▍我在喧囂裡放縱，嚐得那一絲瘋狂頂端的寂靜餘韻猶存。

『我在喧囂裡放縱，
　嚐得那一絲瘋狂頂端的寂靜餘韻猶存。』

---

在瘋狂的嘉年華會與朝聖裡，人們崇拜、為了在上者而瘋狂。演唱會便也是這麼活生生的一回事。
四月三號星期五，是綠洲合唱團（OASIS）在台演唱會演出的日子。哦當然其實我要談的不是演唱會，而是群眾瘋狂朝拜、狂熱、甚至在喧囂的鼎沸巔峰經驗到彷若世界一體萬眾同心的歸屬與平靜。
當日到了會場，我才知道原來綠洲的「樂迷」這麼多、這麼狂熱、這麼激動、這麼為了自己所愛的團體不惜一切計較一切，這倒是跟我以往看LIVE的經驗天差地遠。




在小型的LIVE裡，人們抽菸喝酒，上前衝撞甩頭或隨意因為台上表演者的力量與嘶吼擺弄身體節奏，談笑間是撕聲力竭，坐或站在那裏的人們抱持著某種歸屬感，同一個圈子的、同一個喜好的、在這文化底下用一樣的肢體語言溝通著某種曖昧而鮮明的情緒與情愫。大多我去聽的都是METAL的場子，除了喝酒之外，也下場甩頭，小小的LIVEHOUSE裡充斥著一種激進而不斷前進的能量，微醺與脈搏的重擊，這是我所認知的LIVE。


當然，我得承認，OASIS的這場LIVE讓我非常、非常的失望，除了他們在台上的表現、承辦單位的佈置與處理都不夠完備之外，多少也是我見證了這樣狂熱的群眾份子而我忽然發現，終究我還是只會站在A區的最後，沉默而無聲的將自己與其區隔開來，沒有酒精、沒有熱情、我只聽見音場不怎麼樣、台上的趕拍與KEY沒到位、還有對於這樣的族群和向來我所經歷的狠狠畫了一道鴻溝在我面前。
我無法理解開場前的群眾類似暴動衝撞只為了入場的狀況、我也無法理解人群盲目的舉著英國國旗，甚至自傲的披在身上的理由，我更無法理解某些言談裡面盡是因為對這個團體的崇拜而衍生的優越與驕傲感。如果、如果我所見識到的這些就是大眾的LIVE和小眾的區別，那麼我會寧可三千六拿去買十張一般LIVEHOUSE的入場卷。


其實我很少為了甚麼事情瘋狂或者狂熱的崇拜，但我這一生也曾經聽過兩次最為感動與撼動的演唱會。
一場是二零零七年在台北中山足球場的正義無敵演唱會，那場的最後三個團，宇宙塑膠人、閃靈與MUSE，已經足以讓我對於這個小小的島國感到滿足。在MUSE的表演裡，我經歷的是全場撼動的節奏、高亢的歌吟、華麗而迷幻的氛圍。緊抓著旁邊的人的衣角，我當下只感謝我有機會在台灣看見他們的演出。
另一場是二零零八年三月在國軍演藝中心的Arch Enemy。雖然聽眾不多，整個小小的大廳甚至沒有塞滿，一如我以往看表演的方式，我挑了個中間偏後的位置，靜靜的看，隨著重拍甩頭。但是就在Dead Eyes See No Future中間的一個橋斷，我不經意的抬起頭，看見台上的光芒之前的身影，看見向著那些光芒舉起手打著拍子的手掌與惡魔手勢，如假包換的我感受到喧囂的極致的平靜、

無聲。　沉默就是最大力量的止息，而，

這就是所謂的舞台力量吧？讓人不自覺的隨著那樣的節奏起舞，膜拜似的向台上聲嘶力竭的吶喊，每一吋細胞和血液裡的分子都在跟著震動，當所有的人沒有了自己，就只有這個集體群眾裡的我。這是很特別的經驗，在那個群體經驗的高峰裡，被推擠著拋上高潮頂端，我在喧囂裡放縱，嚐得那一絲瘋狂頂端的寂靜餘韻猶存。




這很瘋狂，是吧。
在上課時我曾聽見老師提過一句話：「在演唱會裡真的有機會，你會以為真實的世界和平就在眼前。」是的，這麼簡單也這麼難，那樣的感受就跟烙印一樣，從當晚回家後沒來由的就哭了一場開始，就深深的刻在我心裡。世界和平，這個口號喊的好簡單，而我慶幸我曾經在音樂裡、在我一向疏離的群眾裡經歷過。
時常我會想，也許當初開始玩團的原因，就是為了這一份令人著迷至極的狂亂的力量、可以支撐一切、控訴一切、也可以融合一切。然而在我走過了這幾年後，這對我而言仍然是個矛盾的想法。在「CONTROL」一片裡JOY DIVISION的主唱Ian Curtis曾在上台前哭著控訴，『你們還要我怎樣？我已經無法再給出更多了。』而這正是當初我開始排斥上台表演並且感到恐懼與害怕的寫照。我沒有跟誰談過這回事，因為我想這不是個適合的話題，因此這也成了時時膠著在我心中的一個無解，並與那樣追求著如此迷人的節奏的另一個自我放逐行為成了矛盾的映比。




在OASIS演唱會落幕之後，夜裡騎車回家的路上，吹著風我便想著這些。
想念起當年的二二八正義無敵，想起那一次Arch Enemy演唱會裡高潮過後的餘韻猶存，然後決定也許下一次會好好考慮是否要再度投身這樣屬於瘋狂大眾的嘉年華朝聖。




---